南屏

发刀虐人虐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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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下)

写得我好心累。




魏婴一向觉得自己乐天安命,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可从另一个角度何尝不是我行我素,不知悔改。直到铸成大错。才后知后觉。不论前因,单论后果,又有几桩事是如他所愿。

 

我知道错了,我在改。江澄,你知道吗?

 

 

 

金凌话虽说的决绝,却还是默许了魏婴带走三毒一事。希望对于绝境中的人是毒药,可有时候就算是毒药也会抢着咽下。

 

说到底不过一死。

 

江澄大葬之日,金凌扶柩十里,云梦满城缟素。

 

魏婴带着一颗金丹和三毒踏上漫漫旅程。西北大漠,南境毒瘴之地,东海仙岛,北境雪山。

 

上穷碧落下黄泉。

 

 

 

魏婴去往北境雪山之前绕道去了一趟夷陵。夷陵一地阴邪之气聚集,尸山血海,山头寸草不生。山脚下留下的都是些无处可归的可怜人。

 

温愿就在夷陵山脚下的一户农家住着。虽然跛了一足,行动不大方便,还是能在村子里教教孩童读书写字,帮人看病,偶尔还能做些农活。

 

金麟台一事发生时,魏婴正前往西北大漠求药。等他知道消息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了。他漠然听着,酒水撒了一身,起身时依旧朝着既定路线出发。

 

他现在又能以什么身份出现呢。金凌和温愿之间的事情,终究外人是没立场说三道四的。

 

何况是他。

 

魏婴靠着小山坡上一棵枯树,看着小院里面一身短褐劈着柴的温愿。温愿身有残疾,做不得多久,就要坐下来歇歇,魏婴看着他,心里发酸。当年他执意要救温家人,江澄说他“英雄病”。他说“一力降十会”。以前他仗义执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到头来,他谁也护不住。

 

谁又能保得了谁。

 

日头西垂,余温挡不住凛冽山风。魏婴回过神来,转身欲去。一个极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震得他心头发慌。那一袭白衣被山风吹起,恍若谪仙现身昼夜交汇之际。

 

蓝湛。

 

 

当魏婴对上那双褐色眸子时,才惊醒认错了人。蓝曦臣含着几分疏离的笑意。

 

好久不见,魏公子。

 

蓝宗主。

 

我今日来此是来看望思追的。他知道你来了,托我带几句话。

 

“温愿多谢当年魏前辈搭收留搭救之恩。如今种种都是温愿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无关,

 

“逝者已逝,温愿如今知足安乐,惟愿平平静静了此余生,不涉仙门之事。望温家之孽到我为止,

 

“前辈勿要自伤,多多善待自己,珍重珍重。”

 

蓝曦臣转述完,等着魏婴收拾好情绪。

 

金,金凌如何?

 

甚好。已定下与聂家小姐的亲事,丧期满后成亲… 这也是已故江宗主的意思。

 

…如此,甚好。他——也能安心了。

 

魏公子还有什么要问。

 

…….

 

……

 

没什么了。有劳泽芜君了。

 

……

 

你不肯问,对你们两个都好。告辞。

 

蓝曦臣不再多言,转身下山。

 

 

魏婴就着山风,吹了一吹。脑子清醒,心如刀割。看着清冷月光,情绪翻滚如岩浆,可他连哭上一哭的资格都没了。

 

江澄死后,他抱着一线希望,妄图将他复活。其实心里却明白希望渺茫。这一路上,凡是有什么奇险鬼蜮,他都明着硬闯,总觉得就这么死在路上也好,一了百了。可每当他醒来,蓝湛总是守在他身边。他劝道:

 

蓝湛,你回去罢。

 

不。

 

你回云深,你大哥还在等你。

 

……我们一起。

 

我?我回不去了。没地方让我回去了。也没人等我。

 

魏婴,你何苦,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当年的金子轩,现在的江澄…还有,师姐。我对不起江家,我,我谁都对不起,我……

 

魏婴!

 

蓝湛……含光君,你看上我真是瞎了眼了…你和杀人犯一起,对不起你名士的名声,对不起你们蓝家,你,你对不起你大哥!!你看看我,错得还不够多吗?

……

 

魏婴,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

 

不,不必。

 

我跟江澄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谁都不要插手。

 

……

 

你回去罢。

 

这样的争吵有过很多次。他闹过,打过,最后躲都懒得躲,由着蓝湛远远的坠着。他想,时间久了,蓝湛自然能明白,那个爱疯爱闹没心没肺的阿羡,早就死了。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在一个酒庐。深更半夜,还有些码头工人吃些宵夜。魏婴要了一坛酒,斟两碗,喝一碗,倒一碗。酒还没喝完,人就来了。蓝湛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自饮自酌。

 

我要走了。

 

…回去了?

 

兄长召我。

 

好。

 

三言两语,魏婴一碗酒敬了蓝湛。

 

蓝湛看着他仰头,酒液洒满前襟。

 

你…

 

我什么?

 

魏婴笑着说。

 

放心吧,我还要去带江澄回来,不会轻易死的。

 

蓝湛看着他这么笑,心里比哭难受。伸手去拿酒碗。被魏婴伸手一夺。

 

别喝了,你还要赶路。这酒,原本也不是给你的。

 

蓝湛看定魏婴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面映着点点火光。这一面多半是最后了,他们二人都明白。

走之前,蓝湛问他,

 

待到江澄魂归之日如何?

 

不如何。他要我命我就给他,不要,我就去金麟台,看金凌要不要……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蓝湛狠狠闭上眼睛。

 

我呢?

 

……

 

你有责任在身,理应尽责,别什么都让你大哥担着……这几年的逍遥日子,就当南柯一梦。醒了,就别太惦记了。

 

蓝湛终究是失望地走了。他爱魏婴,可他也明白,现在情爱对魏婴来说不过是折磨。他们之间的感情来之不易,可也来之有愧。他很清楚,活着的蓝忘机和死去的江晚吟,他魏婴会选哪一个。

 

可惜,怎么选都是孽。

 

魏婴靠着棵枯树思考人生。心绪翻了几番,冻得瑟瑟发抖。月明星稀,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山上的乱葬岗倒是热闹。

 

江澄死后,他鲜少沾酒,今夜却很想大醉一场。他拎了两坛酒,就着月光上了乱葬岗。阴风阵阵,邪灵窥探,却慑于他周身护体灵力,只把这夜色拉的深长,把月色涂得晦暗。

 

这酒不好,越喝越清醒。

 

魏婴就这么一步一口,晃晃悠悠的到了上一世身死之处。他记得,就在这里,他逼着江澄杀他。江澄不肯。他就直接吹响了陈情。

 

当初,凶魂恶鬼汹涌而来,吞身噬骨,魏婴到最后都没有看见他师弟脸上的神情。

 

不知是旧地重游的冲击,还是金丹中的残魂,亦或是那两坛劣质水酒终于起了点作用,当真把当年看不到的那幕重演在他面前。

 

十万饿鬼涌入伏魔洞,皆是受他召唤,夺他血肉。紫电电光大盛,照着伏魔洞一阵光芒万丈,却如电光石火,转瞬间就被腾腾鬼气淹没。紫电盈不可久,抽干了江澄灵力后,化为指环黯淡下去。江澄不肯放弃,拔出三毒,以血肉之躯相搏。

 

只是为时已晚。江澄到时,只抓住了一只空荡荡的衣袖,和一管跌落的陈情。饿鬼收了血肉,不再攻击,扭曲狰狞的面上露出餍足神情。江澄满脸血泪,跪在他身死魂消的地方,咆哮痛哭。

 

魏无羡!魏无羡——



 

魏婴跪倒在地,像当年失去一切的江澄一样,哭得像个走失的孩子。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一转眼就过了七年。魏婴前几年发了疯似的,寻仙问药,其余一概不理。这些年倒是安稳了许多,也开始做些夜猎除妖的事来。

 

自那日破庙之中,他最后感应到江澄的残魂后,三毒就再也未能响应。连金丹也没有半点回应。金丹、残魂、江澄的死仿若他的一场大梦。

 

那缕残魂终究是回到其他魂魄那里,与主人一起安眠于地下。

 

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

 

许是因为心灰意冷,他的容貌老得很快,又不肯用灵力驻颜。发间染上霜雪,勾人的桃花眼刻下了纹路,那副清风朗月洗过的面容暮气沉沉。他只穿黑衣,行走江湖佩着两把剑,一把从不出鞘。任凭是谁也认不出当年陈情御尸的夷陵老祖和这个落拓游侠是同一人。

 

 


第十年,魏婴回了一趟云梦。

 

金凌给自己的儿子改姓江,取名江铭,金麟台莲花坞两头住着。

 

紫衣小公子年纪小小,说话一板一眼,身后还跟着只小奶狗。魏婴守着誓,没有进去,远远看着,好像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了笑。下意识抚上腹部。那里有一道剖丹的刀疤。却没有半丝回应。

 

江澄,终究是没能看到。



 

大年初一,街上张灯结彩,鞭炮齐鸣。魏婴抱着酒坛子晃荡了大半条街,滚到一处街角。雪水沾了一身。发间还带着烟火味儿。

 

他想起小时候跟江澄趁着年关跑出来玩,点炮仗还炸坏了江澄的新衣服,惹得虞夫人一顿骂。江叔叔和师姐都在劝,若是新年第一天挨了骂,一年都是要挨骂了。虞夫人火气难消,这两个就是欠骂。

 

陈年往事,历历在目。只是记忆中的人都已阴阳相隔了。

 

魏婴眼前模糊,彩烛灯花蔓延成一片。他渐渐低下头去。

 



眼前出现一双靴子,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魏无羡,你是在这儿发芽了还是怎的,这地方凉快?还不快起来,姐姐等着呢。

 

魏婴猛地抬头——


end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就让结尾停在这里吧,

大家都知道江澄是回不来了

最后一个美梦算我送的,魏哥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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