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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刀虐人虐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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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夏


100fo, 刀刀刀预警。上次发过,总觉得有点问题,改了一下。

 

结局不算是be(吧)

 

双杰,不是cp向,可能有后续 

 

1.

 

阳光照着水面明晃晃的,风带起粼粼波纹,蝉声一声连着一声,一群少年顶着荷叶蹲在在湖边,叽叽喳喳比蝉声还扰人。那两人还没上来,头顶叶子都晒蔫了。水面上偶尔翻上来一个气泡,靠近水面就咕噜一声。

 

哗啦一声破水声,白条条的身躯像鲤鱼一样从水里跃出,溅起一大片水花,浇了心急凑过来的人一身水,惹来一堆抱怨。

 

出水少年大口喘着气,头发往后一背,露出一张俊脸,水珠挂在浓黑长睫上,眨眨眼落回了湖面。

 

“唉?江澄没上来?”

 

“是啊是啊,大师兄你输啦!”

 

“啧,怎么是大师兄先出来啊?” 

“小六啊小六,愿赌服输,今晚你给我打洗澡水。哎哎哎,别跑!”

 

少年们嬉闹扭在一块,魏婴却收起了笑容,看着水面皱眉头。深吸一口气扎了下去。

 

看热闹的少年此时也感到不对,不再打闹。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水面炸开。魏婴从背后抱住昏迷的少年,将他托出水面。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少年猛烈地咳嗽,呛出水来。

 

岸上的人赶紧把人拖上来。魏婴爬到伏地呕水的江澄身边,笑着拍着他的背,“真有你的,赢了就不要命了?”没料江澄直接挥出一掌,把他掀了出去。

 

师兄弟伸手接住大师兄。江澄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揪住最近的一名弟子衣领。半晌吐出一个名字:“小六吗?这,这是哪儿?”

 

此时黑色头发黏在身上,江澄的嘴唇发青,活像只水鬼。虽然身形不稳,眼神却凌冽似刀。

 

小六惊讶道:“是,是…是我,这里当然是莲花坞……江师兄,你还好吗?”

 

还没等他说完,江澄整个仿佛脱力一般颓倒,揪着衣领向下滑。魏婴不明所以,还是托住他:

“江澄你——”

 

他话说一半顿住了。江澄一个眼神扫过,清凌凌好似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他在炎炎夏日打了个寒噤。

 

江澄推开魏婴站起来,扫过众人,冷声道:“去请…江宗主和夫人到祠堂,我有事相商。”

 

 

2.

 

魏婴嘴里叼着根草,蹲在祠堂门口的大树下从晌午待到日头西垂。三人从进门就紧闭大门,到现在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魏婴瞪着门快瞪出一个洞了。

 

听着声儿也不像是江澄在挨打——要是挨打铁定少不了他那份。可这大门紧锁的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有什么非要避开他说吗?

 

“阿羡。”

 

 “师姐!”魏婴脚蹲麻了,一蹦一蹦地跳过去,“师姐,你怎么来了?”

 

微风带起裙摆,柔美微笑间透着担忧。江厌离问,“我听说阿澄出了点事,你知道怎么了吗?”

 

魏婴指了指紧闭的祠堂,摇摇头。“早上还好好的,凫水上来就不太对劲,执意要见师傅师娘,到现在都没出来。”

 

正说着,紧闭许久的祠堂大门打开了。两人忙上前去。

 

江眠枫和虞夫人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垂着头的江澄。江眠枫一贯温和脸上是魏婴从未见过的阴郁,眉头紧皱,见到二人,勉强点了点头。虞夫人在见到魏婴的瞬间,秀丽的都扭曲起来,紫电感受到主人的杀意,自动化作鞭形窜射出去,直射魏婴面上!

 

“三娘子——”

 

魏婴大惊,没想到虞夫人招呼不打一声就动手收拾他,想着确实是自己提议逃课玩水害的江澄差点溺水,挨这一顿鞭子也不为过,于是硬是压抑逃开的冲动,一手挡开扑在他面前的江厌离,站定不动任由虞夫人打上一轮。

 

电光石火之间,紫电擦着魏婴左眼而过。魏婴瞬时闻到一阵头发焦味,耳边是江厌离的惊呼。

 

江眠枫扣住她手腕,防她再度挥鞭.

 

“哼”虞夫人愤愤收鞭,紫电劈啪作响昭示着主人的怒气。她看着扑在魏婴身边查看的江厌离,指着面露犹豫之色的江眠枫,“你们一个两个待他这般好”眼框发红,咬着牙一字一句,“江眠枫——你教养的好徒儿,到头来为那么些个外人伤我族人累我儿女,你可称心?”

 

江眠枫面色苍白,眼神扫过一边默然的江澄,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拦着虞夫人动手。

 

魏婴跪下,膝行几步到几人面前,“徒儿有错,师母责罚是应该的。只是还请师父师母明示,我错在何处?”他面色凄然,额头沾着土,“江家待我如同一家,师姐和江澄待我亲如手足,我怎么会为了旁人害他们!?”

 

“是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江厌离挡在魏婴前面哭求道,“阿澄,你也说句话啊!”

 

“呵,误会?你怎知他以后——”

 

“三娘子!”江眠枫不客气出言打断,“够了!还不至于此。”

 

眼看父母就要吵起来,江厌离含泪,魏婴跪着,江澄左手缓缓攥紧又放开,开口道:“娘。”

 

震怒中的虞夫人听到儿子的呼唤,转过头。一时间或是迟疑或是不解或是愧疚的视线全都落到他身上。

 

江澄平静对虞夫人道,“我来吧,您答应过的。”

 

 

3.

余晖洒落,染得水面鲜红。

两名少年并坐船上,就着如血的夕阳说起了还未发生过的旧事。起风了。

 

船桨闲闲地搭在船沿上,无人掌管的小舟随着水波,摇摇晃晃地滑进了无穷碧绿莲叶之间。远处是莲花坞傍晚时热闹的人语声,随着水波一起漾开,很快岸上亮起了点点灯火。正如之前之后每一天都无忧无愁的云梦乡。业火在江心安静地燃烧着,包围了两人。

 

月牙弯弯,星河灿烂。小舟穿过莲池花叶之间,来到了宽阔江面上。

江澄放松地躺在小舟上,脸上顶着片荷叶,听着风声雨声人语声,享受这难得轻松闲适的时刻。

船头的魏婴极为难得的没有闹腾,只是怔怔看着他,灵魂出窍般呆坐着。

 

上船时,江澄说“你先听着,不要插嘴”。他答应了,一直憋着不说。现在江澄说完了,他却无话可说了。

 

事情大半是关于他的。从暮溪山屠玄武到莲花坞的屠杀,他二人如何逃脱,自己为何失丹,再流落乱葬岗修习鬼道,于射日之争中一曲陈情御万鬼,威名远扬。 


刚听了个开头,魏婴就有些耐不住,本想一如既往地露出个笑脸,勾着江澄的脖子没心没肺:“师弟哪里看来的话本编排出来的?怎么就把这些烂事搬到自己身上了?早上淹水傻了吗?”


江澄大概是猜到,一个眼神递过来,同样的脸庞,带着少年气的柔和。只是那双杏眼中不是的稚气单纯,幽深平静的如一口看尽世事的古井,透露出这副皮囊不一致的灵魂来。一个眼神瞬间定住了魏婴。

 

此后数年的腥风血雨在江澄平稳的声线中显形,朝着他呼啸而来,将他三魂六魄打了个散。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又理不出头绪,一团乱麻中,一点理智都只能放在眼前所见之人身上。


看着江澄面色如常,侃侃而谈。即便是谈及父母被杀害也没有很大起伏。如刮骨疗毒之时还能与人谈笑风生,把盏言欢,旁人怎知他剜心刻骨是有多痛。

 

当魏婴听到二人决裂之时,一句“我怎么会为了别人叛出江家”几欲破口而出,江澄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那个眼神生生把他的话堵了回去——是啊,当初那个魏无羡也说过这样的话。同样的话软弱无力。江澄怎么会信呢。

 

“之后呢?”魏婴嗓音嘶哑,“......你说我误杀了金子轩。那师姐她,她……”


她恨我吗?

你呢?我杀了金家的继承人,他们有没有来逼你?


江澄沉默了。


之后阿姐为救你死了,金凌成了孤儿。我带人围剿了乱葬岗,亲手杀了你。你想保的都不在了。


到底还是原话说了出来。

每字每句都是尖刀,划破了眼前少年对未来,对誓言的美好幻想。即便现在的魏婴清白无辜,看着他青白的脸色,江澄还是从刀割得鲜血淋漓中体味到了一丝快意。


现在的你清白无辜。可你回来之后——

罢了罢了。多说无益。

 

 

魏婴自腥风血雨中辗转而过,眼前熟悉的景色和人在意识中沉浮幻灭,忽不知今夕何夕,自己又是身在何处,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恨不得自己也消失在这天地间才好。

 

“江澄他莫不是在框我罢。”魏婴一边听一边浑身发冷,五脏六腑都揪着疼,“这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这样呢?若这一切都是真的呢?刚刚就该叫虞夫人打死我,好绝了我这个祸患……这都是真的吗?蓝忘机关我何事?可江澄他又是怎么想我的?”

  

他对着面色如常的江澄。江澄靠坐在小舟上,风带起浪,小舟随着起伏。他说这一切的口气甚至有些不经心,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似乎在说着他人的喜乐悲欢颠沛流离。中间却没有一丝磕顿,如同千遍万遍地对人说起过。

  

“我不是他。”魏婴心里发狠,“那个才不是我。我怎么会丢下江澄?还在祠堂里面为了个无亲无故的人打他。我若是在那边必要先打死那个假货,让江澄用紫电抽我千遍万遍,再陪着江澄一起守着莲花坞,死在莲花坞。谁伤江澄我杀谁!”

 

一股真气如岩浆般在他四肢百骸之间翻滚冲荡,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灼烧了个干净,独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皮囊。他只觉血气上涌,杀意难抑:满眼都是刀光剑影,耳边是野鬼哭嚎。尸山血海中一个女声凄声尖叫:“阿羡——”

 

“魏婴!凝神,莫要入障了。”

 

手腕剧痛,拉回了三分神志。魏婴赶紧调息,稳住灵台清明。这发觉江澄方才死死扣住他脉门,刺激他清醒。两人腰间银铃皆是震荡不已。魏婴沉心往事,一时神思不属险些入障,没想到江澄一直留意着,紧急关头将他拉了回来。

 

“我做了这些事情,他还愿意救我?”魏婴想,“他是不是还认我。”

 

“江澄——”久未开口,魏婴的声音竟有些嘶哑,“你——恨我吗?”

 

江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自然不会。”

 

魏婴又惊又喜,反手握住江澄的手:“当真吗,我做了那么多错事——”

 

“等等,”江澄按住他,“你是你,他是他。事情不是你做的,我怪你做什么?”

 

魏婴狂点头:“就是啊,我是我,不是旁人。我是云梦魏无羡!以后你做家主,我做你的下属,我们云梦双杰——”

 

江澄脸上一阵扭曲。魏婴一时结舌,只觉得夏夜的江上冷清得不像话

 

“你这话莫要对我说,”江澄轻声说,“我也不是你那个江澄,不作数的。”

 

他止住魏婴,接着说。

 

“我真心待过他,也恨过他,杀过他。等了他十三年,找了他十三年。他回来了却又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怎样算是一样,毕竟莲花坞不在了,爹娘和姐姐也不在了。他欠我的,我欠他的,到最后都算不清。算得清又怎样呢,我和他之间早就无话可说了。

 

 

 “你不是他,他不是你,我也不是你的江澄。那些事情你没做过,也许你将来会做,也许不会。我知道现在说的这些对你并不公平,爹娘也会改变对你的态度。但或许可以保住莲花坞,保住我父母亲姊。说到底不过是我一己私心,”江澄盯着魏婴一字一句道,“魏婴,这次是我弃了你。”

 

长久的沉默。

 

“你不必如此说自己,”魏婴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不过是想我恨你,心里能好过些。这样的话不必说。我自会守着莲花坞,守着你们。”

 

江澄摇摇头,“我不求你其他,唯独一样。阿姐待你的情意你知晓。江家,我父母有家主主母之责,江澄是江家少主,也有他要做的。当年,是我们没有防范,现如今我已有示警,阿爹阿娘自然有所安排。唯有这件事情,魏婴。那个魏婴欠她太多。你若是活着,一定要保护阿姐一生平安喜乐。其他的事,并非你一人之责。”

 “……我答应你。”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师姐的。”

包括我自己。

 

“至于你和江澄之间的事,等他回来你们自己说,”说罢也不管欲言又止的魏婴,径自躺倒在舟上,语气带了点张狂,“我不是你的那个江澄。我乃云梦江宗主江晚吟,跟你不熟。”

 

隔着水汽,魏婴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传来,“……那江澄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江澄语气中带了点瞌睡,有些懒洋洋地,“我走了,他自然就回来了。”

 

“你去哪儿?回去吗?”魏婴不知该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本就是逆天改命,夺了这江澄的舍,回不去了,”江澄伸了个懒腰,于生死之事不过轻飘飘一句话,接着发号施令道,“你,去划船,别跟我说话。我累了,要睡了。”

 

江上的微波轻晃小舟如摇篮,江澄听着水声,看着满天星斗,想:“星星还是这里的好看,莲花坞天下第一好。就算是赌输了,能看到这些也不枉走这一遭……”

 一年明月今宵多,人生由命非由他。

 

小舟稳稳滑行江面之上,破开一江粼粼月色。江澄压着星河枕着一船清梦,安然离去。

 

魏婴仰头任由泪水流了满脸。 

 

4.

 

江澄跪在祠堂,心里平静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本是两块冰冷的牌位,本是满满一排的神龛,本是钻心刻骨的往事,现在都如烟云般缥缈。 

年轻鲜活的父母坐在他面前,听他禀报十多年中发生的事情。父亲叹着气眼眶已经红了,半晌说不出话。母亲早已经哭红了眼睛,抱着他,骂着父亲一贯的偏心。

 

江澄灵魂仿佛一分为二。一半陷在这副夺来的躯壳中,偷一点家人相聚的快乐,另一半冷漠地置身事外,看着这哭作一团的一家人。

 

一半的江澄跪着对江眠枫说:“父亲,我活着一日都没忘记江家家训,我没有辜负你的嘱托。”

置身事外的江澄惊诧,咦了一声,“我还真的说了?也是实话,我确实担得他一句称赞。”又低头看着默默半跪下,搂住江澄肩膀的江眠枫,自嘲,“罢了罢了,我这是多什么事?刚刚揭了他宝贝徒弟的底,现在又卖什么乖——越活越回去了。”

 

“阿澄,多谢你。你向来都做得很好。”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语气,却从来不是对着他的。

轻飘飘的半边魂被一句话钉回了原身,江澄抬头看着父亲年轻的脸。他太久都没见过他了,都快不记得他的模样了,他以前可会对他露出这般温和赞赏的颜色?

 

江澄心脏狂跳,感受到了眼眶的微热。原来,自己真的能有机会听到这句话。自己真的就这么在意父亲的看法。刻骨的三毒,执着沉沦,只是为了一句称赞。

 

江澄想:“我真是没用啊。”眼泪却掉了下来。

 

他走前执念几乎入魔,生生将一头青丝熬成白发,甚至疏远了唯一的亲人,去研习这逆天改命之法。若事成,最好的结局就是身死。他拿一副残躯换一朝夙愿得偿,值了。

 

躺在江心星梦中的江澄如是想,在故里旧梦中含笑而逝。

 

之后便是云梦双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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